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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戏曲学会奖》似可认为中国戏曲界的最高奖项,它的评选严格得出奇。在昆剧新剧目《班昭》获此殊荣之前的10多年里,全国只有4个剧目得到这项荣誉。曾记得中国文联主席周巍峙先生在《班昭》学术研讨会上说过,昆曲的振兴需要张静娴、蔡正仁(原话中的排列)这样的“班昭式”人物,本文权且为周老这句话试作注脚,先说说张静娴。
昆剧表演艺术家张静娴作为这个戏的主演,成功塑造了中国汉代杰出知识女性班昭的形象,生动地展示了班昭坚持操守,永不放弃,追求卓越,矢志不渝的精神境界以及她所特有的震撼人心的感情波折。班昭身上体现出来的人文精神和当代知识分子心灵相通并引起共鸣。这个戏已先后演出60场,深得观众喜爱。张本人也因此而第二次荣获中国戏剧梅花奖、文化部的文华表演奖和上海的德艺双馨奖等等。除此之外,尚不为观众们所知的是她还为促成《班昭》的诞生和演出的成功倾注了大量心血。
如果说,从1996年初冬张静娴和剧作家罗怀臻商谈剧本的题材算起,直到今年“班昭”入围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初选剧目,并正在精益求精地加工修改以迎接最后评选,已历经8年,而据我所知,张静娴为寻觅一个适合于她演出的剧本进而想为振兴昆剧艺术有所贡献,早在上世纪90年代初就开始了。她在完成剧团在国内外的各项演出任务的同时,多次悄悄地拜访专家和阅读资料,因此,诚如她本人所说,后经友人介绍而与剧作家罗怀臻相识相商相约,这种偶然来自必然。从1997年3月罗先生应约递交《班昭》的文学创意书到2001年3月首演,罗先生的剧本在4年多时间里先后改了10稿,其间,多种因素使他产生动摇甚至想退回剧团的定金而放弃。对剧作家在剧本分娩过程中出现的多次精神上的“阵痛”,张静娴深表理解之余屡屡为其鼓劲,帮助剧作家在“阵痛”中坚强地挺过来。
罗怀臻写的《班昭》经剧团同意,是为张静娴度身定做的。当剧本最终受到各方称好之余,张静娴考虑到这个戏的二度创作难度较大,她本人也渴望有位好导演来指点。于是,她想到了心仪已久的浙江省戏剧家协会副主席、国家一级导演杨小青女士。她看过杨导导演的越剧《西厢记》和浙昆《少年游》,对杨小青的导演才能甚为佩服,杨女士也是诸多全国性奖项的获得者。于是,张静娴先把《班昭》剧本寄给这位并不认识的杨导,没想到杨导在收到剧本的当天就看完,当即传来她的反馈:“看完后,触发了许多人生感悟,从我自身经历理解,看了剧本的每一句话都想哭……”杨导的快速反馈使张静娴感动之余,即在剧团的支持下,快速赶到杭州去和杨导面晤。于是,这个戏的主演和导演之间结成了知音。杨导对静娴说:“班昭这位古代杰出才女视<汉书>编纂为其生命的支点,她一生都在缔造文化,班昭具有一种特殊的对生命意识、对生命觉悟的启迪……”,杨导对《班昭》的好些看法加深了张静娴对所演角色的理解。她更为邀请到这样一位优秀导演而感到由衷的喜悦并对演出的成功充满信心。
剧本改定了,导演请到了,对张静娴来说,更要全力投入到主演的工作中去。班昭的年龄跨越度从14岁演到71岁。这对主演张静娴来说,确是面临一场挑战,而应对挑战的过程也是如何充分地发挥潜力和创造力的过程。好在张静娴学戏时曾师承昆曲界“传”字辈名师朱传茗先生又有幸得到过俞振飞校长的悉心指点,在扮演花旦、闺门旦、正旦、和老旦这4个行当方面有着很高的造诣。她把长期积累的舞台经验都为演好班昭而调动起来。尽力在吸收和借鉴上述4种旦角表演元素的基础上有所出新。
她对角色做了大量的案头研究。她认为,剧中班昭的变化不光是年龄的变化,更是心情、心态、心理和气质的变化。她挖掘班昭每个年龄段最具象征性的肢体语言和表演支点,为她设计少年、青年、中年和老年的声音、神态、步态、动作和眼神,以此揭示其命运的变化。她意识到,班昭是中国汉代的史学家,这个人物的心路历程远不同于她过去长期演过的《长生殿》、《牡丹亭》和《玉簪记》中的角色。她面对丈夫的背叛,决不会像普通女子那样哭哭啼啼,而是埋在内心深处的精神上的痛苦。张静娴把30岁的班昭设计为承受着修史和情感双重孤寂,凄楚、敏感、激愤和坚韧。她的脚步变得舒缓、凝重,比一般闺门旦的步子迈得大,踏得沉,动作的幅度和力度也相应加大,带着几分正旦的沉稳和幽怨,眼神中流露着落寞和忧郁,她仿佛常常蜷缩在孤寂的世界中想着想不完的心事……此外,张对剧中14岁、50岁、70岁的班昭,也都从昆剧表演艺术的角度作了详细的分析和精心的设计。更可贵的是,她还从舞台美学的角度作过好些考虑。而这一点,则是目前许多青年演员所忽视的。
戏在排演过程中发生一些波折,应该说是正常现象,重要的是如何应对。在《班昭》剧本中,编剧追求的是,为让昆剧与观众更好地交流,认为传统昆剧中过于诘赘的台词在如今的条件下容易导致观众产生距离感,他一度坚持剧中人物全部念京白,此说在剧团引起轩然大波,大家担心这样做会失去昆剧的原味。曾出现双方各执一词的局面。这使张静娴十分为难,她既理解编剧的那番初衷,又十分担心被认为失去昆剧原味而遭来各种非议乃至骂声。她由为难而变为苦恼。于是,她想到走出去求教。她敲开了京剧名家李丽芳的家门。李丽芳不仅传统功底扎实,还参加过好些新剧目的创作,经验丰富。求教也很有戏剧性,终于在李丽芳、张静娴一遍遍一对念《班昭》台词的过程中找到折衷办法,还是坚持念韵白,一则符合剧种、剧目和人物的总体格调,二是与昆剧的演唱更浑然一体,咬字还是上韵为好,但可淡化一些韵律感,并加强台词的节奏感,追求更浓郁的生活气息。采取这种口语化韵白的折衷办法使争执双方所共同接受。后来的演出表明效果是好的。而张静娴在虚心求教时学到的应对能力也是意外的收获。
有位熟悉《班昭》从剧本创作到舞台演出全过程的朋友对我说,作为主演的张静娴实际上承担了剧组里没有制作人的制作人。在《班昭》公演之后赢得各方热烈反响和好评之余,蔡正仁、张静娴他们还特意在逸夫舞台为大学生举行专场演出,并在舞台上和大学生座谈交流,场面极为感人。也许是从中受到启示,剧团特地排演了“校园版”《班昭》送戏上门,一般都放在大学的报告厅里演出。张静娴又想出了一个好点子,她热诚邀请沪上名家担任“校园版”的“导看”,和演员们同去一所所大学。社会学家邓伟志、作家赵丽宏、王小鹰、文艺评论家毛时安和上海戏剧学院院长荣广仁教授等等都乐于遵命,他们在戏的演出之前和休息时刻,以《班昭》忠实观众的身份,向大学生观众们作了各自个性化的、生动的评介。受到大学生们的欢迎。看来,大家都是出于振兴昆剧的共同愿望和责任。这样的演出有30场之多。班昭的形象从舞台上移植到大学生们的心坎里。从他们极其热烈的反响来看,也许已有不少青年人爱上了昆剧。对张静娴来说,她这番苦心也赢得前辈的肯定。中国戏剧家协会原领导成员齐致翔曾说:张静娴演班昭,是为她爱之如生命的昆剧能走向现代观众,走进现代剧场。她钟情的是“现代班昭”。我理解这“现代班昭”就是当代知识分子,他们是振兴昆剧的主要服务对象,理应为他们创作和演出更多优秀的昆剧剧目。但愿这种振兴昆剧的战略思维能为更多的人所理解、所共有并付诸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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