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次看孟京辉的戏都不再是放肆地饱览，而是小心翼翼地窥视，希 望在太多的疑问与怀疑中捕捉到能够证明他脱胎换骨的细节，哪怕只是灵光一现。昨晚，国家话剧院为第33届“香港艺术节”打造的多媒体音乐话剧《琥珀》在香港文化中心大剧院首演，在长达2小时20分钟的演出过后，艺术节历史上话剧类节目仅次于《茶馆》的高票房对于该剧似乎并不那么重要了，因为这一次，孟式戏剧突破了孟京辉的个人魅力，编剧廖一梅经过了从女人到母亲的生理变化之后生命观念的蜕变；刘烨和袁泉这对中戏表演系同班同学天衣无缝的完美合作；姚谦和许巍两位音乐人的琴瑟合璧；现代舞蹈家金星对于浮躁社会心态的肢体描绘……总之，锻造《琥珀》的每一道工序都充满魅力和诱惑。

　　偶像气质和对孟式戏剧的膜拜是香港观众走进剧场的理由，但当演出结束、他们将真诚的掌声献给创作者时，恐怕会淡忘自己走进剧场的初衷。这是一个与器官移植有关的故事，与《永不瞑目》异曲同工，袁泉扮演的小优失去了心爱的男友，爱人的心脏被移植到刘烨扮演的高辕的体内。为了聆听爱人的心跳，小优关注并接近浪荡且玩世不恭的高辕，虽然他们都言不由衷，甚至互相折磨，但依然深深陷入了爱情。袁泉扮演的小优忧郁而纯情，希望在脆弱的生命里发现奇迹，而刘烨饰演的高辕虽然傲慢无耻，但却对幸福充满恐惧。在现实生活中，有谁会拒绝成为幸福的人？高辕就是如此，因为相爱就难免被伤害。

　　一向以冷酷面庞示人的刘烨从中戏毕业后的话剧处女作甚至可以用杰出来概括，他以从未有过的创作状态塑造了一个无耻的人，他的行为既像唐璜，又似培尔·金特，他组织各色人等炮制下流书籍，讽刺的对象自然是美女作家、身体写作等社会现象。而袁泉的舞台魅力其实远超其在影视上的作为，她用理性的口吻讲述古希腊神话，倾诉对昏迷爱人的思念；又用比专业歌手更感性的声音诠释出中英双语的歌曲《那件疯狂的小事叫爱情》。这对偶像级的合作者无疑将成为话剧舞台上的又一对黄金搭档。

　　“你在我身边纯洁如一只入睡的琥珀”，这是剧中唯一与琥珀有关的念白，琥珀的美是晶莹剔透的，《琥珀》的美又是圣洁无暇的，当高辕和小优一袭白衣依偎在舞台一隅，刘烨低唱着那首由许巍操刀的《琥珀之歌》的时候，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动涌上心头，也许你是被纯洁的爱而打动，也许是沉醉于旋律，但熟悉廖一梅的观众却能从中品味出更多。自从她开始孕育与孟京辉的孩子的一刻，她便从一个对生命淡然的悲观女人变成了对死亡产生了恐惧的母亲，所以在戏的结尾高辕说“因为你，我害怕死去”。莎剧般唯美的语言更是将这一蜕变包装得华丽而讲究。

　　《琥珀》的舞美设计依旧是与孟京辉合作《迷宫》的张武，挂满灰色空调机箱的简易楼同用垃圾堆砌起的地下《迷宫》有几分相似；如林版《赵氏孤儿》般的一整面红砖墙冷酷壮观；靠一根柱子支撑起的巨大脑颅形状的道具更是让人想起了达利。整个舞台颇具欧洲实验戏剧的意味。

　　《琥珀》将在香港演出到3月8日，随后赴上海演出，并将于3月25日登陆北京保利剧院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