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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兰长得很大气。我之所以这么说,那是因为,如果仅仅用漂亮或是好看来形容她是不足以说明马兰的特点的。我的其他几个姐妹要说好看那也是貌似貂禅和西施,而马兰那种特有的大气与高贵是其她人不具备的,这也就是她能够成为我们中间的花骨朵儿所具有的天性之一,别人无法取代,我更是永远也无法赶上,这是遗传的力量。
马兰让人更加惊叹的是,她上妆之后的魅力,她站在聚光灯下的震慑力,是无数演员渴望而不可及的,如果说马兰在台下有八分,而上台是十二分的话,那我正好与她相反,这也正是我的悲哀所在,不过,庆幸的是我明白这一点。
和马兰同学五年,已经记不清少年时代的点点滴滴了,模糊的印象是马兰比较随性,与世无争,成绩一般,学业平平。因为比较胖,在排戏的角色安排上,她总是演老旦多一些,比如《杨门女将》中佘太君、《打金枝》中的母后等。因为平时看不见她有多努力,所以谁也没有把她当做竞争对手,和睦相处,是这五年里给我的印象。
从来没有想过会和马兰竞争名次,因为在学校我们的成绩悬殊说明我们之间没有可比性。直到面临毕业分配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学生分配工作的好坏,成绩并不是唯一标准。也就是从毕业那一刻开始,我们拉开了较量的序幕,并将这种竞争持续了好多年,甚至到今天。也就是从那时起,我才慢慢感觉到原本我印象中默默无闻的马兰并不是模糊,没有个性的。
想进入安徽省黄梅戏剧院的同学都如愿了,大家松了口气。因为古装戏恢复的时间不长,舞台上唱主角的还都是一批中老年演员,我们基本是跑龙套。我因为唱腔突出,在前辈王少舫先生主演的《陈洲怨》舞台剧中,得到了一次领唱的殊荣,尽管只有一句独唱,我还是感受到勤奋和天赋的窃喜。
刚进剧院,除了勤学苦练,剩余的时间,大家都忙着谈恋爱,因为我已经有男朋友,而且已公开了彼此的身份,所以更多的时间,我的男朋友会帮助我一起研究唱腔,他是搞音乐的,说实话,我的唱腔好,与他的帮助很有关系。
和马兰第二次形成竞争是黄梅戏剧院要去香港演出,这是一件大事情,是黄梅戏历史上第一次去香港演出,省里领导,里里外外都无比重视,首先要感谢他们大胆启用了青年人。
我们两都排《女驸马》,谁演A角,谁是B角?一直都是大家猜测的焦点。我们到香港带去三出戏,只有《女驸马》到最后临出发前才确定谁是A角,可见领导也是多么的为难和犹豫,不知如何取舍。
在安徽六安集训地,我们进行了最后的较量,结果,我输了,尽管,我的演唱赢得阵阵掌声,我还是被安排为B角。其实这并非是我们两个女孩子之间的较量,而是别人对我们的选择——多少年之后我才认识到这一点。但是,这A、B角的安排,从此改变了我们的命运。
原本A、B组是很平常的事,今天你是A组,下次也可能就是我,所以对这次去香港演出,领导的分配也没有感觉太大的打击。可事实上我想错了,因为从那一刻宣布起,她就是A组,是第一,而我也只能永远是B组,是第二,我再无法改变这样的格局,也没有能力改变。
因为到香港演出的成功,也因为我们几个小姐妹共同的努力和出色的表现,我们开始引起广大观众和媒体的重视,也就是这个时期,我们被称为“五朵金花”在全国各大媒体亮相,当然,首当其冲的还是马兰。
八二年我们从香港演出回来后,没有多久,中央电视台筹备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向全国的剧团找演员,领导磕蹦都不打,一致推荐了马兰,当然,这是我们其他几个小姐妹毫不知情的。八三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马兰也不负众望,表现出色,她靓丽大气的甜美形象,加上黄梅戏委婉柔美的唱腔,可以用现在的话说,是迅速蹿红,一炮打响。
马兰因此也成了黄梅戏新时期的代言人,她和我们几个姐妹的距离就此拉开了。
后来,尽管我也参加了多次中央电视台的各种大小晚会,但与马兰83年那一重重的一炮,是无法同日而语的。曾经,我为了改变这第二的身份,费了无数周折,尽了巨大努力,但是,没有用,丝毫没有用,最后,我不得不屈服了。
马兰在第一,自有她高我一筹的地方,而我在第二,也自有我不如她之处,这是我现在的真实想法。
1985年,电视剧《严凤英》剧组最早曾经通过周折找到我,也曾把我接到南京洽谈关于饰演女主角的事宜,导演希望我来扮演严凤英老师舞台形象的那一部分,并演唱剧中全部的黄梅戏唱腔,以及主题歌。我当即表示不同意,我想那个时候,我或许有点自负吧。
“既然你们觉得我可以演好严凤英的舞台形象,也可以唱好严凤英的所有唱腔,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可以演好严凤英这个角色呢?”我这样为自己申辩。
导演看我坚决不答应给《严凤英》配唱,只好放弃了这种选择。我知道我又一次失去了机会,但是我没有想到,机遇再次青睐了马兰。
后来《严凤英》剧组又来找过我,因为主题曲,作曲家金复载一定要请我唱,多次给我打来电话,希望我能够唱这一首主题曲“山野的风”,我还是婉言谢绝了。直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青春年少时的我怎么会是那样一个固执的人?我不仅拒绝了《严凤英》的主题曲,凡是后来请我配唱的黄梅戏电视剧我都一律拒绝,我以拒绝的方式坚守了自己的尊严。
电视剧《严凤英》最终选择了马兰。这部电视剧在当时看来还是不错,这里有马兰的功劳,她的表演令我刮目相看,她彻底地摆脱了学生时代的平庸,成长为一个出色的演员。她的光环一直照射在黄梅戏这个舞台上,而余下的人只能成为光环下的影子。
该是思考离开的时候了。
我和马兰一起合作的戏并不多。突出的合作是排演黄梅戏莎士比亚改编剧目《无事生非》,我们演姐妹俩,正象我前面所说的,马兰在排练场总是感觉戏不是那么很到位,可是,当她一站在舞台上,站在绚烂的灯光前,她就是一个出色的演员。
这个戏让马兰获得“梅花奖”。我虽一无所获,但还是很高兴。因为,从这个时刻起,我越发意识到自己“影子”的地位,应该果断的为自己寻找另外一块新天地了,我想这并不算是逃避,而是寻找一个新的方向,让我始料不及的是,从预想到实现,竟然周折了八年的时光,也付出了昂贵的代价。
我和马兰虽说是同学,是同事,或许是无形中有一种竞争关系吧,所以我们同学五年,共事十几年,近二十年的时间相处,却很少在一起说过女孩子家的知心话,多少有点隔膜。
记得只有一次姐妹们聚会,马兰给我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那天演出结束后,大家妆都来不及卸,兴冲冲地一起去吃宵夜。男女同学们难得一聚,情绪饱满而高涨。尤其是马兰兴高采烈,话语多多,把从前大家的一些趣事都抖落出来,她还不经意唱了几段我听起来既熟又生的唱腔。
“你这些唱腔都是哪出戏的。”我问她。
“什么哪出戏的?是你自己唱的你都不记得啦?”她笑着说。(吴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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