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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悲怆而华丽的一生,演绎了徽州女人古老的宿命:为别人活着,似乎是她们与生俱来的使命。宽容、善良、忍耐陪伴她们走过人生。
1914年春。
徽州府宝鼎行二少爷吴雨声坐在同庆楼戏园二楼包厢里,出神地盯着舞台上的小桃红。他被她惊人的美丽和出色的表演深深吸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冲动。所谓冲动,非如此不可的生理状态。他想像自己捧着鲜花走上舞台,向这位迷人的女戏子献上他的仰慕,并告诉她,她是他这辈子见到的最令他心动的女人。一阵锣鼓声打断他的思路。上述情景像水面倒影,被剌耳的锣鼓撕成无数碎片。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非如此不可的事并没有发生……
中场休息,观众像一群拥挤的鸭子,摇摇晃晃地来回走动,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地议论这位年轻的女戏子。观众的骚动将他拉回现实。他有些不自在,为刚才的想入非非——典型文化人的一见钟情感到羞愧。他拼命抗拒这个念头,在心里提醒自己:她不过是舞台上的一位角色,我是观众,她出色的表演打动了我,不过如此而已。
一个多月前,这位英俊潇洒的年轻留学生从日本回到自己故乡,与他一起回国的还有同在东京大学学习的好朋友李清泉。清泉妻子秀子兴致勃勃地请他来这儿看戏。他很奇怪,这位日本国女人竟然喜欢看中国戏,而且是名不见经传的黄梅调。她向他介绍,清风班的小桃红如何有名气,做功、唱腔如何出色。他一向很少看戏,不懂什么叫清风班,更不知小桃红为何许人。碍于情面,他还是和他们一起来看戏了。没想到他很快被缠绵委婉的黄梅调唱腔所吸引,这位清风班花旦带着动听的旋律走进他内心。自那以后,他一连半个月,几乎场场不拉地跑到同庆楼看戏。他迷上黄梅戏的同时也迷上小桃红。
清风班的人很快注意到这位二楼东3间包厢里的阔少爷。
他不喜欢与许多人一起看戏,从他包下这间房起,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包厢里,看完戏,叫茶房的送上一个大花篮,然后不声不响地走了。不像其他送花篮的人,由茶房领着他们到后台,在班主陪同下与戏子们说说话,套套近乎,其中一个不可缺忽的节目,与名噪一时的清风班花旦小桃红见上一面。
小桃红也注意到二楼包厢的阔少爷,并未放在心上,因为追捧她的戏迷实在太多,从草根平民,县署、州署官员,直到许多大富人家的老少爷们都是她的崇拜者。
她坐在镜子前,趁幕间休息时间补妆。清风班杂工走到她身边给她加茶水。他姓余,因为常替人倒茶送水,人们称他余茶房,年轻戏子们则亲热地叫他余叔。她叫住他,递给他一张小字条:“你去南街裁缝铺子,把条子送给谢老板,告诉他我明天下午去做衣服。”余叔接过字条,转身走了。她说的谢老板便是小裁缝谢杨柳,这是她和他偷偷约会的一种方式,她在字条里写上衣服做好没有,我于某某时间来取;或是请他某天某时来量尺寸。意思非常明白,字条中的关键在于时间和地点,其他不过是个由头。自他们相好以来,都是她给他送条子,他几乎没有给她写过条子。
她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谢杨柳,朦胧的好感又如何悄悄成为爱。大约去年上半年某天下午,她正在房间里读古人写的《牡丹亭》,父亲领着一个年轻裁缝来替她量衣服。他给她第一印象便是那张白净的脸,清秀而偏瘦,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始终低头看着鞋面。不像其他裁缝,他没有取出软尺替她量尺寸。他在她四周走了一圈,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走了几遍,在纸上记下一些数据,然后告诉她衣服量好了。她半信半疑地问:就这么好了?
下回分解
十几个身穿灰色制服的大兵大叫大嚷冲进剧场,追着看场子的大汉打。看场子的不是对手,纷纷逃蹿。
作者:吴启泰/著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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